老人与孩子 yakovoice_1
老人与孩子
你为何愿意成为垃圾——谈谷底思维
在汽车之城美国底特律,天色已晚,光线灰暗的车棚里散发着汽油和机油的味道,白天在汽车工厂上班的小伙子们,甚至都没有洗干净手上的油污,就三五成群的来到了这里。他们有的剃着光头,有的脖子上刺着张牙舞爪的花纹,有的耳朵上挂着闪亮的金属,有的穿着紧身的T恤——也许T恤本身并不是紧身款,只是因为他们身形过于壮硕,胸肌把正面的衣服撑成了一层薄布,像是要透明一样。
这些小伙子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即兴Rap,他们的出现让这阴暗的地方立即充满火药气息,因为他们要彼此较量谁的Rap更厉害,带着一天的疲惫、厌烦,以及对老板、薪水的不满,通过Rap,在众目睽睽之下,尽其所能地将刻薄、恶毒、嘲讽、鄙夷倾泻到对手身上,而处于中立地位的DJ则为他们打着节奏。
这正是美国说唱巨星,埃米纳姆的自传电影《8 miles》给我留下的印像。这些小伙子绝大多数都是黑人,但有一天却出现了一个白人小伙子,大家叫他Rabbit,他和黑人小伙子们一样对世界不屑,但却清瘦、苍白、羞涩,除了了解他的朋友,没人看得起他。这是一个以骂得对手哑口无言为胜利的世界,而他们的武器,就是无底线、更无边界的即兴Rap。
Rabbit输了一次又一次,输到一句话也说不出。但电影最后,他当然彻底地赢了回来。这是本是一场无厘头的对骂较量,但Rabbit突然反其道而行之,他在Rap中,将自己贬成一摊垃圾,把对手轻车熟路用来骂人的话预先加在自己身上,“但是我就是这样的人,怎么样?”轮到对手Rap,对手发现自己想骂的话都已经被说过了,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一句词,最终只好认输。
这便是我想谈的“谷底”。《8 miles》中,Rabbit最后的手段,可称的上是“谷底策略”,它的原理大致可以描述为:通过自我毁灭,达到不可摧毁。是啊,谁还能摧毁一个已经毁灭的东西呢?
没错,不可摧毁,这便是谷底所带来的诱惑。正如字面所呈现的,“谷底”概念所描述的,是一种“最低”的状态,而“最低”则意味着“不可能更低”。既是谷底,便无可坠落——这为人们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因为人们总是抱着对“坠落”的恐惧。
这种安全感还能扩展:当人来到谷底时,每一步都不会更低了,于是每一步都在上升。这就像考了0分,下次无论怎么考也不会再退步,而只需要考1分,那也便进步了。然而,这竟然能带来一种虚幻的荣耀,它隐蔽而微暗,但或许正因如此,它才能默默而长久地作用。人们对自己假想出一种“谷底期望值”——一坨纯粹的垃圾,既然是垃圾,那么只要稍有点质量的产出或行为,你便应该烧高香了。
这便是谷底思维所带来的避掩策略。人们通过放弃名誉认同、身份认同来避免被攻击伤害,通过“成为垃圾”,来变得不可摧毁。“成为垃圾”帮他们避开了高身份认同的行为期望及道德期望的压力和绑架。
但除此之外,谷底还能带来一种自我认同。在山上一步步辛苦攀登的人们,每上一步都是那么的艰难,而他们又是那么的渴望。每次仰头一看,却又会发现自己上面还有不计其数的人,这真是令人沮丧。如果他们能在神游中回到谷底,他便能发现,其实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些高度。
所以,谷底充满诱惑。今天,我们能看到谷底的诱惑开始蔓延到越来越多的人身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尝到了这种美味,它是苦辛的,但却使人上瘾。在“普通、文艺、二逼”的说法广泛流传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声称自己是第三种人;而随后,屌丝概念兴起,又有越来越多的人声称自己是屌丝。
在传统的语境中,这一般称为自嘲。自嘲古以有之,源远流长,但自嘲中所包含的,是无奈和抗争,但谷底思维,却显然更加强调逃避,逃避针锋相对的辩论、逃避道德问诘、逃避担当与责任。逃避无疑是舒适的,这让越来越多的人把谷底当成了港湾,然而秩序则在这种逃避中渐渐毁灭。
身在谷底,不可坠落,不是因为站得稳,而是因为无处坠落。灰烬不可摧毁,不是因为坚固,而是因为无从摧毁,因为已经毁灭。看过Rabbit“成为垃圾”的表演之后,我想起了阿Q的名言:“我是虫豸!”名为自嘲的精神背后,怕是包含着胆怯与虚弱。
别再留恋谷底了,你也知道你不是垃圾,不是傻逼,不是流氓,不是二逼,为什么惧怕向世人展示你的清高?为什么害怕被别人嘲笑、贬损?或许你不愿浪费时间投入无谓的辩论,但你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们:“十二宫的石阶怎能容许你们用那不洁净的脚来玷污”? 为什么你不敢告诉别人,“我所拥有的,是一颗比你高贵的灵魂”?
本文作为“也说吊丝”的兄弟篇。
以上
PS:写文章总想起许知远,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他的。
和你的生命在一起——LifeTracer.net 开发注记
lifetracer.net 这是一个小小的网站,它的功能正如它的域名所显示的,便是帮助你跟踪自己的生命。
追踪其历史,要到2010年的5月初,假期中,我把一些感悟记录成了一篇短文:《青春与生命的高度》,在写作过程中,随着文章的思路,我自然地想知道从出生算起,我活到了第几天。于是便写了个小程序自己测了一下,知道结果后,我很感慨了一番,反复检查我的程序有没有错误,然后又自己手动算了一遍,才不情愿地相信了。
后来,我想,为什么不做个小网站,把链接放在那篇博客中呢?一股激情推动着我来做这件事,经过近乎通宵的工作,一个丑丑的小网站上线了,后来又咨询了做设计的同事(她当时看到界面后说,你还真敢做),经过一些界面的修改,印象中是到5月3日,网站稳定下来,它便是感受生命的飞逝,我一般都称作ndays
用户在这个页面中,只需要输入生日,便能看到自己正在度过生命中的第几天,我在页面最下方加上了分享功能,然后每天在人人网和刚刚兴起的新浪微博中转发我的网站链接,和出乎意料,在2010年5月5日的时候,ndays的流量突然开始大幅度上扬,我赶紧在页面中添加了访问量统计功能(每计算了一次天数则记录一次),于是看到访问量迅速过百,然后过千,过万,上线一周后,大约是5月10日,总访问量超过了10万。
这是一个浸泡在兴奋中的礼拜,那时候我正役于新浪,白天我几乎无法工作,基本上每一分钟我都要去刷新一下ndays的页面(这种刷新不计入访问量),看访问量的增长情况,而每次,那个红色的数字都给我带来新的兴奋,我看着个位从0到9 ,然后在十们上进一,后来盯着十位,百位,千位,再后来,随着基数的上升,只有万位数字的增加才能够带给我实质性的兴奋了,我把网站地址告诉朋友,他们说,这数字是真的吗?
今天是你生命中的第几天?后来有人在豆瓣上发起了这个活动,大家纷纷把自己测试的结果截图贴来,这个活动后来短暂地登上了豆瓣首页。此后,ndays在访问达到30万左右时,渐渐萧条下来。其后又经历了三次短暂的爆发性回潮,到现在为止,积累访问有66万多次。
在ndays第一次出现爆发性增长时,我就已经有了制作更漂亮,更多功能的新版的想法,我已经记不清具体开始做这件事情的时间,只是牢牢记得当时的一个愿想:在生日那天(9月21日),做出新版上线,算是给自己的礼物。显然,这件事跳票了,跳得相当离谱,直到现在,我才觉得有了一个相对完善的版本,这就是在文中开头提到的LifeTracer.net
lifetracer 会要求注册的用户输入自己的生日和时区信息(因为是面向全球用户的),登录后,就可以以自己生命中的第几天为视角来记录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时效性的记录(例如上午10点做完了某件事情),可以添加一条短记,称为note ,note一天可以有多条,系统会记录发note的时间,但不能够修改。一天的总结,可以写一个day brief ,每天只能有一条,可以编辑修改。这是目前支持的基本功能,页面中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在以后,我们会增加更多的功能来增强控制生命的节奏感,例如你可以在未来的一天提出一个预期,然后跟踪它的实现。
lifetracer 的设计经历了多次推倒重来。在最初的内测上线版本的release note邮件中,我告诉朋友们:为什么选择黑色背景?这在我打开gimp (一款开源的图像处理软件),用油漆筒工具把画布填充成黑色开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今天这个界面,已经是我作为一个酱油“设计师”所能做到的最好水平了。而产品形态,直到今年3月份,我的想法还在围着一个好用的life bar转圈。某一天,和朋友在五道口的“雕刻时光”写代码,突然我的思维从以life bar 为中心的坑里解放出来,于是逐步演化到今天的形态。
我自己使用了一段时间之后,由于搬了家,住处没了网络,不能够即时地发note记录下这一天的事情,但我却已经养成了以这个视角看生活的习惯。在任何时候,我都清楚地知道我正度过生命中的第几天,这一天,我要做什么事。最近从公司离职以后,我在床头的墙上贴了一张白纸,整10天整10天地定下”KPI”,例如第9360到第9370天的KPI ,然后去完成它们。有时,我会忘记日期,只活在自己的生命节奏里。这时候,我觉得,我的生命就在我的身边,她时时和我在一起,让我看见她逐渐逝去的青春和逐渐老去的容颜,她的心跳,就如life bar上红色进度条末端的星星,不紧不慢,却一刻不停地跳动,真实、残酷、公平,毫不留情却又从不苛责,绝不休止却又从容不迫。那便是我的生命,我无比侥幸地拥有的惟一的生命,我感受着她带来的紧迫,这使我如同一根调准了音的琴弦,若松懈一点,便无法奏出动听的乐章;我也感受着她带来的安心,看着她,就如同在黑暗中爬行的婴儿,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而这种感受,在一开始使用 lifetracer 的时候是体会不到的,只是时间长了,渐渐成为习惯。我想,lifetracer 大约就是这样一款产品,一开始,你会为自己活到了多少天而好奇,之后,为得到的答案而感慨。再之后,会有很多人忘记。当他们再次记起这件事时,已经又有很多生命从他们身上逝去了。但还有一些人,他们会突然找到一种“与生命在一起”的感觉,在这种感觉的映衬下,那些曾经的日子朦上了一点虚幻的影子。我们记录时间所用的公元纪年,那个开始,是耶苏的生命开始的日子,不是你的,不是我的,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而我们的生日,也要以与他的生日的对比来记录。那么,我们活到了哪里?
我相信,即使是一开始就喜欢lifetracer的朋友,在刚开始使用时,“正在度过生命中的第几天”这个数字的意义也会很快消弥,但当你以10天为阶段开始制订目标并实施时,这个数字终将变得意义非凡,毕竟,10是我们熟悉的进制,而被数字10段落开的,则是我们自己的生命进程。lifetracer未来将会提供life section功能,你可以在某天开始一个section ,然后记录她的进展。例如,你在你生命中的第9520天遇到了一个美好的人,那么就让这一天成为第一天,让你们的“相识”,成为另一个美好的生命吧。
对lifetracer的介绍就到这里。在初版上线后的开发和完善过程中,spoony同学的给力加入大大加快了开发进程,author页面的链接也从以前的”Bukn. Z”改成了”us”,我很想说一些感谢的话,但这样的话我就将lifetracer看作了我一个人的项目,但现在,至少我认为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项目了。希望我们都能在这个项目中获得成长。
毫无疑问,这是一篇软文。第一次给自己的作品写软文,感谢大家听我啰嗦了这么多。像我写过的所有广告一样,最后再多说一句,任何意见、建议、bug report ,都欢迎联系 zhcfreesea@gmail.com 感谢大家的关注与支持,希望lifetracer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PS: LifeTracer大部分功能都已经提供了api ,在完善api的安全机制后将会放出,如果有同学想开发lifetracer的手机客户端,我表示绝对欢迎,请至信上面的邮件。
思考者等级——游戏的启示(一)
我早就想写这样一个系列文章,那就从硝烟刚刚散尽的WCG谈起吧
对电子竞技有点关心的朋友,一定不会对“sky”这个名字陌生,他连续两届在WCG上摘得War3 1v1项目的冠军,而WCG被称为电子竞技的奥运会。是sky第一次把电子竞技与国家荣誉联系起来。总之,他是一位War3的人族大师,是一位伟大的电子竞技运动员。
2011韩国WCG,sky再一次在决赛中痛失冠军,本文开头引用的就是sky的赛后感言。我这里要咀嚼的“思考者等级”概念,即来自这篇博客。
在sky看来,对战中选手的状态可分为三种:一级思考者;二级思考者;三级思考者。
一级思考者,就是简单而机械地执行一种战术,不需要太多变通,只要把每个预定的细节都精确地做到位即可
二级思考者,会根据局势的发展灵活地调整策略
三级思考者,则会同时关注到更多因素,如对手的心理等,从而使用对方意想不到的计策,出奇制胜
不知你能否感觉到这种抽象有多么普遍的意义并因此而深刻。我仅举简单一例。在日常工作中,按照自己已有的经验和技能按步就班地做事,便是一级思考者;善于在工作中发现问题,积极主动地去解决它们,这能算是二级思考者;知道自己做事之得失,有选择地去做重要的事情(这意味着有所不为,从而要承受压力——所失也,亦意味着为所不授等),这能算得三级思考者。其实,看清工作在生活中的位置,从而理性地安排自己的工作节奏,这就更高一层了。重要的是,你是不是能在干活的过程中能够时常地回到高层思考者的位置上来审视手头的工作。
不断实践中,技能变得熟练,经验变得丰富,这使人们的一级能力越来越强,它带来了高效,因为一级思考的执行速度是最快的,也是极快的。这种强大会时常反过来限制人的高层思考能力,有时会以所谓“思维定势”的形式表现出来。很多电子竞技选手在出名前,APM并不高,操作也不精湛,但他们有着良好的大局观和诡异多变的战术,当他们逐渐成为老练的职业选手,他们的打法开始变得单一,越来越依靠自己优秀的操作取胜。这现象与上面所谈如出一辙。
但是,高级思考的能力,是低级思考所支撑起来的。好的战术,好的主意,要过硬的基本功才能实现,对音乐理解地再透,没有熟练的技巧也演奏不好。缺乏低级支持的高级思考是灾难性的,因为它脱离实际,我们常常所说的“浮躁”就算是其中的一种,到头来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而那些不太聪明的人,却“笨笨”地反复锤炼着自己的低级思考力,在某一天突然开悟,就走上了高手之路,这也极为常见。
也说吊丝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
我的理解里,简单说来命即出身;运即时运;风水就是环境;积功德大约是与人为善,讲诚信,有好口碑;读书大家都懂,但这里可以解读地更广义一点,即“方式为学习的奋斗”。
这里谈论的是决定人生的五种力量,它们是有先后次序的,到“积功德”这里,人自身的主观才开始起主要的作用,而我们当今的流行文化里最强调的“读书”,已经排到了第五。从小到大,主流的声音是“学习成绩决定一切”,但正如上面从一到五的排序所描述的,和前四相比,读书对人生的影响力简直就是浮云。
我的好友中有很多幸运的孩子,他们成绩很好,一路通过自己的努力,“混”到一个不错的社会地位(是的,是“不错的社会地位”),一路上也付出了很多。但注意,把这个结果的大部分原因归结为“自己的努力”,看似合理,其实大谬,出身所决定的智力、长相,家庭所提供的成长环境和条件,父母的性格、文化水平、智力素质、情商、收入,等等这些个人无法决定的东西,起了更关键的作用。信奉努力的朋友可以从一个点来理解这种关键:你能这么努力,是你的出身家教决定的。
上面还提到长相,信奉努力的朋友可能会不屑或不解,其实长相有多重要是很明显的,应该这么描述,长相是可以导致“翻盘”的杀手级属性,它是能起到一锤定音、一招制敌、一票豁免的效果的,也是能起到一锤砸死、一招被秒、一票否决的效果的,请各位细细品味这三个一,它们在现实场景中,都有着残酷而美丽的对应。
高富帅是可爱的,不仅因为他们高、富、帅,而且因为他们肯进取、愿努力、大气洒脱,温柔体贴,风趣幽默,诚实善良,他们心中光明,因为高富帅带给他们自信,他们家教良好,所以品格高贵,他们自小见多识广,接触优秀的人,所以思想丰富、品位高雅、谦虚自知,他们的大气洒脱来源于从小到大敦实的安全感,他们家底殷实,从而敢于追求梦想。
是的,现在“平等”了,穷孩子也能上大学了,互联网发达了,信息廉价了,穷人也能学到先进的知识了。但是,脚车夫的孩子和李彦宏的孩子比起来,就是有那么大的差距,我不认为这是个人努力所能弥补的。虽然一些蹊跷的运气造就了俞敏洪这样的人,白手起家的故事也屡见不鲜,但穷吊丝和高富帅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钱的差距,它是几代人积累下的差距,其中包含了基因的差距(是差距,不是差别),难道穷吊丝中了两个亿的大奖就翻身了吗?我想不是,或许能成为一个起点,再过两三代,或有可能。
这叫什么,这叫做:“完胜”。穷是苦逼的核心,就像菜味里的盐味,其他作料不过是辅助。我想,吊丝除了在以穷为核心的苦逼中磨砺而获得的经验、成长和(幸运的话)某种坚韧外,其他方面都被完胜,这包括了性格、人品、智慧和品位。这是真的。
这种现实谈起来显得悲凉,但我觉得这悲凉的主要原因是社会流行价值观的压力,因为高富帅刚好是人们所渴望的,不但女人渴望,男人也渴望,或者说因为女人渴望,所以男人渴望。
帅被人们所羡慕与渴望没什么问题,虽然审美随着时代而变,但“帅”的定义永远是“人们所喜欢的”,是定义,所以无疑义。
高,我觉得其实只是个凑字数的补充罢了,和帅多少有点重叠,这个渴望不是很实在,我想没太多人想长成姚明那么高吧,女同胞们也没希望伴侣都长成姚明的高度吧。
剩下最关键的,便是富。不知你怎么看,反正我觉得,富才是核心,在流行的社会价值观中,富这个属性是有一定的“三一”权力的,可以说一富遮十短;与此相对,穷这个属性有着“反三一”权力,而且比富的正三一要强大得多,甚至可以说一穷遮百长。这里最有趣的概念恐怕要属“潜力股”,这个“潜力”的核心,便是由穷到富的潜力,离开了这个核心,就像菜没放盐,这个男人纵使几年后变得更风趣体贴,更温柔善良帅气,若是和从前一样穷,那也相当于“没涨”。所以透过穷的遮蔽,看到些许“长”,其实是因为它们预示了从穷到富的可能性,而一但“富”了,这些“长”的光芒便都散发出来。
这种三一关系,带给人们的伤害是巨大的。这就像北京的孩子与相对于河南、山东的孩子来说总是大气一些,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高考压力相对要小。每个人都渴望着暴富,渴望着发财,这似乎没什么错,但却深深伤害了人们的灵魂和生活,听见曾经的同学买车、买房、拿高薪的消息,心中会涌起酸意,而面对混得不如自己的朋友、同学,会拥有得意和优越感,这真是丑暴了。
这种社会价值观,加上流行文化中对“主观努力”、“奋斗”的影响的过分放大,使得穷成为一件可耻的事,而且这种可耻全属于当事人,当事人需要负全部责任。可耻引来自卑和自责,引来自暴自弃,引来无情的歧视和轻蔑,从而引来仇恨。我想,吊丝这个概念,在对抗这两种观念的缠绕攻击的方面,有积极的作用。
首先,它让人们直面现实,贫富差距古已有之,绵延千年而不绝,所以这是自然的事情。穷虽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但也没可耻到哪里去,命运如此,也怪不得谁。“吊丝”一词用黑色幽默来消解忧闷和苦逼,稀释自卑和绝望,看惯了冷眼,听惯了嘲笑,人非草木,孰能不哀?戏谑与自嘲或许是最后的权利,因为置身于谷底,便也无可坠落。这不是无欲则刚,这就像《8miles》结尾,阿姆的绝地反击那样,通过低成本的文字游戏,求得一些心灵的平稳、安宁与快乐。
第二,它教人们看轻现实。穷者穷,富者富,这是严重的事情,但也没严重到哪里去,一顿饭3块、30块、300块、3000块、30000块,都是填饱一个胃,并不是只有在有能力实现虚荣的时候,才有底气说:“不能实现的虚荣就是没必要实现的虚荣”,并不是只有吃得到葡萄,才有资格说葡萄是酸的。看轻贫富所需要的勇气是非凡的,因为它要对抗的是整个社会的价值观,以及实实在在的生活压力,而我们想要的只是让它停止伤害我们的灵魂。在这里,黑色幽默的力量恰到好处。
第三,它让人们勇敢。吊丝真正站起来的时刻,便是不再简单地渴望成为高富帅的时刻。当自卑、自责、自弃、绝望、仇恨的阴影逐渐退散时,人格就有机会完整起来,自身的长处,特别是一些别样的坚韧,也能够被正视,并发挥出原本应有的力量,于是人便更可能获得快乐和自信。我不想谈论“命运的改变”,或者“成功”,因为我想,即使没有,一个普通人也依然能够获得高贵的灵魂和智慧。
说到这里,显然捧得有点高了,但所谓仁者见仁,淫者见淫,这便是我的解读,我从这种解读中有所收获。你呢?
就这么漂到北京
我2009年本科毕业。2008年12月上旬,我基本还没开始找工作,而旁边的同学除了考研的,都大致有了谱。我高估了自己的耐心和定力,在大四选了数学学院的概率统计(好像还有高等代数),以为“终于能够安心学点东西了”。但四年积养成的怡惰懒散,岂是一时所能扭转的?坚持了没太久,我就又开始逃课,于是“安心学点东西”的计划便可耻地黄了。
上半年,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参加了淘宝的笔试,参加的同学大部分都接到了面试通知,但我的手机却在电话要来时耗尽了电——当时我好像知道这回事却假装不知道,总之,中午两点就有同学接到通知,我忙充上电,却再也没有电话来。
那时候,我虽然自知斤两,但依旧遵循着纯真而偏执的原则,百度、腾讯这种我骂了很久的公司是决计不考虑的(幸运的是我的看法和做法得以保持到今天)——虽然也未必能去。我不愿把赚钱和做事分开来看,卖排名的百度和以抄袭家qq都让我鄙视,我不能在骂了它们这许多年后屁颠屁颠地去找他们求口饭。
随着身边越来越多的同学拿到offer,我也有点坐不住了——即使用今天的眼光,我也觉得是可以原谅的。我在TopLanguage邮件列表(当年还是个非常优秀的技术社区)中看到了金山的ZQ发的招聘启示。ZQ是国内开源界的有名人物,人称“大妈”,我看职位“气质”挺吻合,于是便写了封求职邮件,我的简历漂亮而独特,是用LaTeX做的,有pdf和html两个版本,pdf版封面上还有自画像1.0版。没想到立即收到回复,用gtalk聊了聊,又通了次电话,就确定了去珠海面试的行程。其间我参加了百度的在线笔试(抱着水平自测的心态),贴代码时想打tab缩进,结果一按tab,焦点就跳到了提交按钮,我没发现,一按回车,就把答了一半的卷子提交了。
去珠海前,接到百度另一个职位的电话面试,那时我已经买好第二天去珠海的火车票。回答也还算顺利,只是觉得自己有点邪恶。在去珠海的火车上,我关机了。
12月18日到了珠海,得到了实习职位,薪水1.5k一月,住在公司后面5分钟远的小区,房租370一月,那是一个有趣的屋子,有拇指大的蟑螂,客厅的吊顶里住了一窝欢乐的老鼠——我至今不知道它们是怎么爬上去的。在珠海混了四个月,照了一张可爱的入职照,认识了一帮可爱的同事,遗憾的是,ZQ除外,虽然我依旧感激ZQ给我的机会,为我带来的帮助和成长,但不得不承认,ZQ的囧事甚至成了维系这群同事关系的有趣纽带。对于南漂的生活,我写了四句话:
野寒一虐狂叶飞
江风湖雨冷相随
千里南飘何处落
风华尽作春泥肥
2009年3月,我告诉ZQ,4月我得回学校写毕业论文,4月上旬,ZQ告诉我“还是把机会还给你”。旧事旧感我也曾经发过日志,总之,我没能(幸好)留在珠海金山,4月15日,我离开金山,回到了成都。
我选了吴仲光副教授做我的毕业设计导师,吴老师很负责任,对我非常好,还专门动用自己的关系找到某企业里的工程师,让我跟他做一个项目,并基于此写毕业论文。那哥们儿也很热心,可惜我对他玩的东西实在没兴趣。于是就自做主张,把我在金山研究xapian(一个开源搜索引擎库)的拙劣成果拼拼凑凑写成了论文。
川大从2003年开始使用在双流县新建的江安校区,那是个因崭新而美丽的地方,有着“江安”这个美丽的名字,得之于穿校而过江安河,那是条轨迹婀娜,臭气驱人的脏河。学校计划把江安作为本科学区,而本部则完全供研究生使用,川大位于望江楼一带的本部,望江校区,是个不必因崭新而美丽的地方,多数学院还未做好准备,所以本科生到大三就要搬回望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有三个学院率先完成了本科迁徙,计算机学院就是其中之一,于是,我的四年都在崭新而美丽的江安度过。7月上旬,和我们早已经混熟的宿管大姐,开始不得不驱赶我这种赖着不走的残余毕业生,我离开江安前度过的最后夜晚,宿舍楼早已搬空。
我毕业时,由于“安心学东西”的计划流产,学分最后竟差了那么两个,我一直有延迟毕业的想法,但一直拖着没实施,5月8日,长假结束,我终于去咨询,却被告知申请期限截止于4月30日。但我想潜意识中我是故意的。幸运的是,我参与了一个同学申请的某创新项目,完成了其中一个模块的代码,得到了奖励的两个学分,于是惊险地毕了业。由此,我的毕业证书拿到得也晚。2005年,四川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上错将University印成了Univeristy,在一种复杂而奇妙的联想中,我感到毕业、学位证书给了我巨大的侮辱,甚至在我领了证书回寝室,从长桥上经过时,我想一甩手就抛到明远湖里去。我随即想到某日能“功成名就”,再从明远湖底把它们取出来,但立即担心那时证书恐怕已经毁了,无法证明是我的。
7月5日,我怀着侮辱所激起的豪情,仔细地层层封装好两个证书,带着一把精致的维族小刀(一个新疆同学赠送的),来到了校园西北的不高山顶(这座“山”由挖明远湖的土堆成,取名不高山),掘地一尺,把证书埋在了那里。是日有小雨,泥土湿松而不稀,来此散步行人皆止于几十步外而还,埋证一事竟无人发觉,我不由地感觉如有神助,各种担心及预案也都没发生。全程拍了照片,以明真相,后来终于忍不住,在校内上发了日志(没说地点),点击颇高,评论过百,里面有四句话:
清雨呜吟刀掘墓,
一刀一土寻心路。
二纸浮云长庚夜,
痴歌呓语远清途。
我这样解释:我不需要这两样东西证明我的能力。
7月7日是最后的离校期限,我也实在不好意思了。就这样,我离开了江安,蹭住于读研的同学在望江的新寝室,住王豪同学(那时其实还不认识)的床位,用邓亮同学的饭卡,一直到8月离开成都。
在4月离开珠海之前,托张序兄的信息得到一个机会,一位来自台湾的丰士昌先生在寻找助手。丰老师毕业于台湾清华大学,曾就职于华硕并任中层管理人员,后来开始从事技术写作,他的Linux技术丛书在台有不错的销量,后来想来内地发展。
我从珠海回来时,计划买一台笔记本电脑。在珠海时,虽然薪水不高,但金山有个伟大的食堂,它周一到周五都提供丰盛而美味的三餐,甚至周六也提供午餐和晚餐。回到成都时,加上珠海的表舅妈临走给我的1000块,我一共有3700。我原本的目光是二手小黑,但却看上了联想的小s10,那是一台可爱的白色上网本——虽然我从不承认它是上网本。当时只带了1k现金,于是从望江戴伟忠兄处借了2k现金,买了这个本——它完成了我近两年来90%以上的工作。
买本的第二天,4月19日,我见到了丰老师,立即拍定了合作,于是我开始帮丰老师测试书中范例,也编写少量我有经验的章节(不知有没有被采用),后来用django搭建了一个简单的问卷网站,但没被采用。
丰老师提供的机会,为我这段最荒诞的时光提供了宝贵的收入,我也因做网站得到了一些经验,我在业余时间补修残缺的专业知识,也不时陷入令自己厌恶的拼命娱乐的状态。总之,时间流逝着,青春流逝着,我开始不欣赏丰老师的一些思路,我认为那是“批量化生产图书”。
就在这时,又是TopLanguage邮件列表,在此我必须感谢我尊敬但不大喜欢的邮件列表创建者pongba(刘未鹏)兄。我在玩C++(或者说relearn)时萌生了改进C++的一个想法(今天我依旧觉得该想法有其意义),这个帖子引发了一些讨论,毫无疑问,我为提出这个想法而自豪,我发给一个珠海的老同事吕毅兄,请他评价。吕毅比我稍早地离开了珠海金山,调到了北京金山的爱词霸。吕毅清楚我悬在半空的情况,对这个有点玄乎的想法评价道:1.…2.…3.太过玄乎,不利于找工作。
一位名叫pi1ot的哥们回复道:“对3比较感兴趣”(他之前也就帖子发表了看法)
我回复道:上面发帖的是我哥们,我现在正在找工作。
很快,我收到了pi1ot的邮件:你在找工作,北京新浪有兴趣么?
我发给他的简历依然是LaTeX做的pdf+html,里面多了在金山的经历,封面的自画像换成了有点像哥白尼的2.0版。我书包里装着金山当时的研发总监尹泾大姐的实习鉴定(是个亲切的大姐,深谙项目管理理论,但不可思议,她竟不是搞技术的),这鉴定其实是我自己写的,她只是签字盖章,我开始写得比较严厉,她反复让我改得“好看些,多说优点”。不过后来我也从没出示过这张鉴定。我自豪于我简历的漂亮,但后来pi1ot告诉我,你的简历对你来新浪没什么帮助。
2009年8月13日,我买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辞去了丰老师的工作,大部分书邮回了家,15日晚上,我动身前往北京。我一共带了七件行李,左右手各一个大拉箱,每个拉箱上都放了一个提包,前胸后背各背了一个书包,这些包都已经满得再装不下——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脖子上自由地吊着我的小提琴,它一会儿这么挂,一会儿那么挂,我只求它跟着我别掉就好。这种有点和自己过不去的旅行方式并不是惟一选择,但我似乎想借此庄重这次旅途,它花了最少的钱,麻烦了最少的人,我承担了最多的负担,我为此而自豪,它将使以后所有的旅行都显得轻便。
火车走了奇怪的线路,它绕到湖北,经过清澈的汉江,人们说这条南方河流通过“北调”供给了大量的北京用水。8月17日上午,我到了北京,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终于和伟哥接上了头,赵松伟在大学住我对床,伟哥这称呼,我跟着同屋的班长叫了两年,麻烦读者暂时忘掉同名的那个药。
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我们驶出了21世纪,驶回了上世纪90年代初,伟哥住在金盏乡,我一下车就发现我的联通号没信号了。这里普遍使用旱厕,没有水冲厕所。来到这个鸡犬相闻的地方,我们穿过泥泞的小道,伟哥的住处是个20多平的单间,一月房租是230,在中关村一带,这个面积的房子租金至少要乘以10。
路途遥远,我终于决定第二天再去新浪面试,和刘立(pi1ot)打了电话约好,告知吕毅和表姐,我到了北京。当晚,住在了伟哥的小屋里。伟哥当时的打算并不确定,他对编程没有很多兴趣,须承认属于被教育所误的青年,他也会投一些简历,但面试是成本很高的,因为太远。他那时在准备公务员考试,后来考上去了燕郊信访局。
我的行李让伟哥的房间更小了,18日,我乘上我称为东西大动脉641路公交,一直坐到终点站的前一站,后来由于我住在北航南门外,641竟成我每天上班最常坐的车,而最理想的坐法则是到了终点再花4毛钱坐一站(终点时司机常会下车去吸烟、在树林里小便),那样车就会开到新浪公司楼下(现在终于在四环上修了一座利国利民的桥,不用这么坐了)。回想起来,有这样一趟车如此无缝地连接金盏与新浪真是令人震惊的巧合——因为金盏似乎也没什么别的车了。后来我问过司机,他们跑一个来回大约是3个半小时,一天跑两个来回。
做了一个小时的笔试,已经到午饭时间,助理常娜娜建议我去吃午饭,下午两点半,我见到了刘立,他戴着眼镜,身材匀称,说话利索、和蔼、务实,他向我道歉,说上午被一个紧急会议困住,所以让我等到现在,他现在还没吃饭。
面试似乎还算顺利,刘立问我有没有投一些其他的公司“比如楼下的百度”(后来百度搬走了),我说没有。那时候,我觉得没问题——这也没什么理性依据,他建议我多找几家。后来我明白,这件事其实相当不确定,我当时似乎是被“储备”着,缺人了再招进来。当常娜娜把我送出办公区,刘立又把我叫了回来,原来部门总监(我们叫他阿图)原定的面试人中有一个放弃了,于是空出时间给了我,阿图的技术基础相当扎实,从笔试卷子或者简历的任意一个点出发,一直深入,直到我答不出为止。到下午4点多,我已经昏了,阿图对我说,明天再找个人面你,上午10点来。
我很高兴,回去金盏,接到了吕毅的电话,他当时住在西三旗,让我去他那里投宿,毕竟金盏太远了。于是我又坐车回到中关村,已经晚上10点多,我傻乎乎地迷了路,没了公交,只好狠狠心打车,截了两辆车司机都说不认识。还好第三次终于打到了车。我还记得那晚吕毅来接我时穿着蓝竖条白领子的衬衫。我们去吃了烤串——竟是5毛一串,离开西三旗后,再没见过少于1块的串。
三面的面试官叫“朱总”,后来知道是阿图的朋友,云网的创始人,朱总说话直达关键,可是有点口臭。面试只有十分钟左右,面完后朱总道:“可以,小伙子人不错”,我在新浪楼下坐了一会儿,就接到常娜娜电话,告诉我三面通过,等通知。
那天下午,我转进了北大,在挂有“研究生会”牌子的门洞里堆的废弃物里翻出了三本似乎还有用的旧书(包括一本油印的《美国总统就职演讲集》),然后上到图书馆北面的走廊,躺在走廊的坐位上,洒着暖暖的太光一直睡到傍晚。
离开时,沿北四环向西,我看见了属于中关村秋天的美丽晚霞。
等待是漫长的,我蹭住在吕毅处,中午花12块吃三两饺子,或者6块的炒饼,秋天的空气爽凉而不冷,天蓝得又静又纯粹,我整日无事可干,就到处逛逛,把行李从伟哥那转移到了表姐家,还去了一次故宫。等到下次面试通知时,至少已经过了两周,我一直都怀着焦急,虽然不断有“放心”来冲淡它。吕毅那时醉心于编程,常常在公司过夜。
四面时,人有不少,有个哥们名字很美,叫罗美清,他和我应聘职位类似,他竟是从湖北坐火车来面试的,面试完还要回湖北,次日还要上班。我们从上午开始等啊等,到下午四点多,终于轮到我们进去了。原来这环节叫“总监集体面”面试官坐了一排,分别是各种总监,阿图也在其中,面试者也坐了一排,也是职位各行当都有,技术却只有四人。挨个自我介绍完,总监们开始发问,问问甲问问乙,就是不问我们四个,于是我为了解无聊就在其他人回答时插播几句话。到5点25,似乎按计划时间差不多了,坐中间的总监(他是老大)终于问了我们四个一个问题:“如果腾讯、百度、微软、新浪四家公司同时给你offer,你选择哪家?”
我的回答现在想来有点文艺,却是真心话,微软背离我的技术路线和理念(开源阵营长期是反微软的),百度腾讯我骂了很多年,不能去,新浪在我印象中还算中立——因为我没怎么关注过(这句没说)。答完这个问题,面试结束。
新浪运营部有个规矩,新员工必须要过过总编辑陈彤大人的法眼,等到这次面试的通知又不知是多久以后了,罗美清又从湖北坐了车来。经历了和上次差多不漫长的等待,阿图把我们带到一个会议室外,他进去了一分钟后出来对我们说:不用面了,你们都通过了,回去吧。我当时只想,罗美清坐火车来这等了一天,然后又要坐火车回去了。
接下来和hr许蕾蕾同学谈,她告诉了我薪水,比我想象得要高。我回去按要求在网上做了一套性格测试题,我没能得知结果。前后折腾加等待了一月有余,9月21日,我收到了许蕾蕾的邮件,那是新浪的offer。我总觉得有奇妙的幸运围绕在我身边,我懂得了这些等待的意义,因为9月21日是我的阳历生日。9月22日,我去新浪上班,开始了第一份工作(我把金山叫做第0份工作)。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应该美丽地告一段落了,但等等,最土的情节出现了。
许蕾蕾邮件中道:9月22日,请带……及毕业证、学位证原件……入职。她之前也已经告诉过我“需要原件”。
我选择了屈服。但我并不因此看低埋证的做法,我想,毕业学校的名字为我得到机会起了重要的作用,我不知道没有它事情会糟到哪种地步,但我清楚地知道,与我一同拿到这个证书的,有学识扎实、才华出众的人,但更多的是不学无术、浑浑噩噩之徒,而在这两张纸上却完全无法分别。所以,让我去承担没有它的糟糕,我虽有恐惧,也并非不敢。
我惟一觉得少考虑过的,是这两张纸的另一必要之处:证明了你的一段经历是真实存在的,你没有说谎。而这段经历,即使不写在简历里,也必然会被问到,这是逃不开的。
我给成都的同学打了电话,陈嘉迅和刘学文,拿着从宿管处借来的起子,从不高山顶挖出了那两张纸,寄到了北京。
后来,我又发了一篇日志,承认当时的一些愚蠢,并删除了纪录埋证的日志,可惜那些照片后来也丢了,此事已只有证人,再无证物。
新浪的工作使我得以入行,我就这样漂到了北京。叙述中我提及了一些人,是为了表达感激,他们或是为我付出,给我帮助,或是不经意间丰富了我生命的色彩。但我隐去了重要的一个人,她是一个姑娘,这里提及,因为无法不提,但也不多言,仅感谢她让那些时光更美丽。
对小人物而言,南下北上算得大事,我把它写出来,求以后再无欲对他人叙述。如果你看到了这里,谢谢你的耐心,如果能让你感到生命中有着众多美好,则不胜荣幸。
关于本文的叙述风格,绝非刻意,谨以此文向许知远先生致敬。
常态
随性而不逾距,这是多么高的境界?
凡是“境界”,刻意地去“达到”——也即把达到当做一件事来做,大约是不成的。但要是想去成为,却总得做点什么。做点什么,意味着人是要开始有一些改变,这些改变必然是要“用一些力”的。作息习惯糟糕的人,在养成早睡的习惯前,要克制不想结束这一天的冲动;想开始晨炼的人,要驱散温床的舒适和温暖。
但用力是会过猛的,特别是对于普通人而言。普遍流行的成功学观点中,重口猛力一直作为一针鸡血存在,“必须成功”“一定要坚持到底”“决不放弃”等等。根据我的经验,这些观点没有尊重一些客观事实。普通人并不是像圣斗士一样,遍体鳞伤,体力和精神都到极限的时候,只需要喊一句“我的小宇宙燃烧吧!”就能雄起的,即使是轻微的萎靡和挫折也能让人无法继续。所以相信重口猛力,很容易被事实反弹,从而产生巨大的失望和愧疚,甚至引发绝望。
心理学大师卡尔罗杰斯在七十五岁的《自述》演讲中总结自己一生的经验,其中有这么一条:“当你接纳自己时,自己常常就改变了。”以我自身的经验,的确如此。活不想干的时候,对自己说句:“诶,我真的不想搞了。”于是突然情况就变了,一些休眠的活力又回了来(当然,也并不总是这样的)。
佛家有个好概念叫“我执”,我没很清楚这个词在佛学语境中的含义,但我从普通汉语的角度理解,认为它生动地描述了一种痛苦的来源。握着执念不放,可能会垮掉。拼命地去完成一个高的目标,特别是这目标是自己定的,没有外界具体而亲切的压力,那需要的内心不是一般的强大,因为那需要把自己当成机器人。我觉得人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失去很多珍贵的东西,这应该不是适合大多数人的做法。所谓“执行力不够”,或者说某种软弱,并不是多么要命的缺点,首先它不涉及人品,其次,它和人的生理状况密切相关,而不止是性格(这点经常被忽略),人不应当为自己的虎头蛇尾、三打两晒、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简称四弱)而背上负罪感,它们本来就会伤害一些东西,再为此负罪,失去的就太多了。
首先应该知晓,所谓“人性的弱点”,它们的确会阻碍一些事情,但它们也同时保护着很多珍贵的东西。疲劳感保护着人的身体,而厌倦很可能保护着人的创造力。四弱中其实保存了最珍贵的人性,它们在最本质的地方区别了人与机器,它们甚至维系了人的审美、爱以及愤怒的能力。而用猛力强行铲平四弱,其实如同揠苗助长,很可能伤害甚至摧毁它们所保护的东西。
但弱点们的确会阻碍一些事情。“顺其自然”、“随遇而安”,这些格言被提起时,总是在以“无奈”为基调的上下文中。似乎只有走投无路时,才“只好”顺其自然,在“四弱”之类阻碍事情进展时,没有人会说“顺其自然”,难道你能对一个想减肥的胖子说:“亲,顺其自然,想吃就可劲儿吃,想睡就可劲儿睡吧!”这如果不是犯罪,那便是非常刻薄的讥讽了。
可我觉得这正是一个最大的误区,人应当尊重自己的意愿。“弱点”们会阻碍事情的发展,为了推进事情的发展,你总要做点什么,为了让自己更强大,你总得用一些力。但什么时候该用力,用几成力,什么时候该松一松,什么时候应该强迫自己坚持一下,什么时候应该随性然然,这里面需要太多太多的智慧。最关键的是,这个没人能教你,我相信对于每个人,适合的做法都是不一样的,很难有人总结出普适而具体的规律,即使总结出来了,它也融化在他的智慧中,事情到面前了,他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但要用语言描述出来,却是万万不可能的。所以人只能根据自身情形,发现适合自己的规律,而这些规律是几乎无法言传的。
在最最具体的时刻,例如现在已经到了夜间11点,我是不睡呢、不睡呢还是不睡呢?习惯的力量是强大的,但如果你已经决定开始早睡,那不睡就是没做到,就是失败,于是离达到目标就又晚了一天,这一天在生命中是再回不来的,但……最后还是没早睡成,这怎么办啊,今天不成,明天怕是还不成,一天一天拖下去,永远都不成了……但话说回来,不就是没早睡么,就算一辈子都不早睡又怎么样?少活几年又如何?……
就这么纠结着吧,瞧瞧,理性在这里起的作用实在土暴了。但纠结着纠结着,事情就会变得越来越好,你会对用不用力拿捏得越来越合理,然后一点一点接近你想成为的人。
我们前面的陈述中,运用了很多得失的观点,这里特意提一下,对得失保持敏感,事情会变得简单。
文章的标题叫“常态”,我写下这个标题时,脑子里出现的是《龙珠》里的情节,超级赛亚人悟空悟饭父子为了对抗人造怪物沙鲁(它想毁灭地球),在“空间与时间房间”修炼,以求超越超级赛亚人,超级赛亚人是一种变身状态,处在这种状态下战斗能力能够大幅提升,但要持续大量消耗体力,要维持这种状态已经很不易,要超越则近乎妄想,为此,悟空带领悟饭,保持在变身状态下进行刻苦的修炼,最后变身对于他们成为了一种自然常态,他们再一用气,就是超越状态了。
我觉得这个情节描述的“修炼”是很经典的,从刻意到常态,总是这样的过程。成功学的语境总是有一种打鸡血般的激情,它强调“克服”“击败”,这其实是在强调对抗和战斗,它不但如前所述,容易使人忘记尊重和顺乎自然(这里“自己”是最重要的自然),而且会让人忘记,所追求的是一种更好的“常态”,而不是拥有更强大的对抗力和战斗力。这是个打破旧平衡,走向新平衡的过程,但依然要走向一种平衡。
再推广一点,我们的修炼可以覆盖更大的范围,例如气质、谈吐、记忆力,甚至艺术和着装品位。应该承认,这几项指标都有高下好坏之分,更好的状态会带来更多的快乐,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一个人开始在这些方面努力改变自身的时候,无论用什么“术”,在今天都脱离不了“装逼”一词的射程,甚至从余秋雨转读赫拉巴尔这种平凡的事都不行——就冲这名字的“冷”就足够被喷了,而换发型、选配饰、练习一种眼神或走姿,就更是遭人唾弃。但只要别忘记“真诚”,这些努力还是会有预期中的回报。我常举例子,最终让人很喜欢甚至上瘾的食物或者饮品,第一口下去总是难吃得很,臭豆腐、酒、芥茉、咖啡、茶、酸奶……有人说,这是因为“味觉可以构建”,但我想,大便是无论如何不会让人喜欢吃的。同样,欣赏传统意义上认为高雅的东西,渐渐地也将能发现它的妙处,如果的确如此,那世界上便多了一种能欣赏的美,如果最终也不喜欢,只能说是没有缘分,你也不亏什么。
多说一句,不喜欢某种被定性的“高雅”是人的权利,绝不应该为此愧疚或有负罪感,但这和品位有高下不矛盾,就如人可以不喜欢喝茶,但茶和尿比起来,毕竟是好喝的。应该说,某种美不能被欣赏,多少会有点遗憾,少了一种审美认知就少了一个快乐源。但无论如何,最终还是要真诚面对自己的内心,喝了几次茶还是讨厌,的确遗憾,但如此还要强迫自己说“我就是喜欢喝”,那损失的就远甚于“遗憾”,注意我们这里又拿出了“得失”。
这里面也有那么一点“用力”的问题,尝试还未习惯的事物肯定是要用点力的,扭正一些习惯(例如驼背走路)也需要用力,处处皆有得失,至于怎么才适合,那便是智慧。我想,获得更多的快乐也许能勉强作为最终的原则,但凡是能以言说的“原则”,肯定还是过于单薄了吧。
尽
那黯然而去的,是仿佛有过的曾经
不是泰戈尔飞过的痕迹
不是婵娟
是刚才的流星
那又怎能悄悄点亮你的眼眸
看见的人都不会记得
但我知道
那里会撒下熄灭的回忆
我隔着灰烬望着你
你像在我面前
却在海的对面
工业文明将带我们走向何方? (一)
一 限制的力量
我们的讨论,大部分基于生活中极其常见,却常常为人所忽视的现象。这些现象人们心中也有数,但却罕为关注。
例如,某君A在某环境中生活,需要受到某条法令的约束,那么假如这个约束解除,于这个人而言,得失几何?
人们在生活中会受到各种各样的约束,它们源于成文的法令,不成文的道德、风俗,资源的稀缺,个人的知识架构、经历见识、理解力,个人的身体素质、健康状况,他人的看法、期望,天时地利等自然条件,所处社交圈子等。
当一种约束突然解除,人不再受此限制,显然,它未必是件好事。如果司机将不因闯红灯而糟到罚款,交通将成为一团糟。在这里,红绿灯规则对于行驶的限制事实上是一种秩序服务,和理发、手机通信等服务类似,该服务需要付出成本。我们支付服务费请理发师为我们理发,我们缴税让红灯管着我们,并罚我们的款。
合理的道德规则和法律法规限制个人的行为,从而提供秩序,这种限制的用途和必要性显而易见,但很多其他种类的限制则为人所恶,人们倾向于认为这东西真讨厌,要是没有该多好。例如学校寝室对用电的限制,事实证明,学校宿舍夜间23点停止供电,比通宵供电能够带来更好的教学质量,因为至少学生普遍的夜间休息质量就不可同日而语。
一些严苛的限制,在遇到特殊情况时,显得“不尽人情”。例如学生宿舍23时停电防止了学生通宵打游戏,从而严重影响自己和他人的夜间休息,然而总会有学生在23时之后有正当的用电需求,他们于是显得有点“冤”——但这种情况是少数。事实上,停电规则促使你尽量把事情在较早的时候做完,而这其实提升了受限者的生活质量。
将红绿灯规则看作服务是容易理解的。即使参与交通的每个人都足够自觉,红绿灯依然必要,但“停电”则不是,若每个学生都能自觉规律作息,合理用电,那么停电规则就是“陡增限制”。所以“停电”所希望防止的问题是由人(群)的天性造成的。一种更常用的措辞是“人性的弱点”,这种措辞用“弱点”而非较中性的“特点”,意在指出这些“特点”易引发问题的特性,而这里将使用中性的“特点”等称法,稍后将叙述原因。该措辞的另一个问题在于“人性”,它并未区分人类个体与群体,但事实上人性作用于人群和作用于个体时,其结果有着相当大的差异,本文将尽可能分别讨论个体和群体。
“停电”限制对于“学校学生”这个特定群体意义重大,但对于个人就显得多余,但对于个体有着重大积极意义的限制也极为常见。较小的居住空间使居住者保存尽可能少的物品(从而没有过多杂物,据统计,每个成年人平均拥有10000件杂物——它们大多数都没用),并通过更合理的摆放高效利用空间。事实上,任何资源的稀缺都能导致人类更高效地利用该资源,而当资源相对充裕时,人们在很多时候会倾向于浪费,直到剩余的资源逼近人的容忍底线为止。需要一天工时的工作,如果最晚交付日是第二天,则较容易按时保质完成,如果最晚交付日是30天以后,则按时保质完成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很多人会拖到第29天,在离交付时间点还剩几个小时的时候才(不情愿地)开始通宵达旦,囫囵吞枣地赶工。
稀缺性限制的力量同时也体现在“物以稀为贵”上,该限制被充裕所解除时,珍贵将遭到毁灭。想像一下劳斯莱斯如果变成300美元一辆将给人们带来多少福音?
二 “弱点”亦动力
“人性的弱点”是社会发展根本性的动力源,这早已不是新鲜的论调,从舍勒“自卑是人类进步的动力”到笛卡尔FIXME, 应该说该观点早已得到广泛的共识。好逸恶劳推动人们更加灵活而充分地使用自然力,令机器代替自身从事劳动生产;对孤独的恐惧推动人们从传统信函历经电报,电话,一直走到今天的移动互联网即时可视通信。所以本文不说“弱点”,而说“特点”。
(微观)经济学所研究的市场规律,描述了这些特点作用于群体的一些方式。市场规律理论认为人是趋利的,并以此解释人的行为。在现代社会中,我们可以简单地将“利”理解成“(更多)钱”(后面我们将看到,这种理解亦有工业化思维的影响XXX),人为了赚更多钱会提高生产率或生产(因更稀缺)更高价的产品(进军不饱和市场)。
这些特点作用于个体,每个人自身都有体会,打工者希望拿到更高薪水,企业主希望获取更多利润;通常的消费,我们大多希望更少的钱能换取更多的产品,我们希望高价的新款手机降价,希望橱窗里的漂亮衣服能够便宜一点。这些“希望”驱动着所有的稀缺向丰富靠拢。
所以,每种产品都趋向于丰富,而工业方法,则是通向丰富的成熟路径,这条路已经根深蒂固地扎植在所有现代人心中,并几乎成为了文化级的惟一正解——它甚至成了“现代”的代名词。
三 工业方法
工业方法围绕着三个关键词:快速、大量、复制。今天,人们已经充分见识了它的威力,没有人怀疑工业方法对提升产能的作用。
人类的产能发展因循着两条主线:一是细化分工,它从洪荒时代一直持续到今天;二是生产非人化,在今天,几乎可以等价于机器化。工业革命重新定义了生产中机器的地位及人与机器的关系,人对机器的理解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几点观念被强化:一,机器比人做得更快;二,机器比人做得更好;三,很多事人做不了,只能靠机器。所以,生产主要应当由机器完成,而人要么操控机器,要么配合机器,完成生产流程中机器不易完成的环节。这种理解推动着生产的机器化,也使分工与机器紧密耦合,总之,机器越发取代人成为生产活动的核心。
既然如此,提升产能自然应当围绕机器来进行。而机器所擅长的,便是快速、大量、重复(复制),所以机器化必然引导着生产方式向该风格靠拢。到1913年,亨利.福特缔造了流水线,工业方法真正成型,革命性地提升了产能,同时大幅度降低了成本。今天,某种产品如果不能批量生产,商业上就会认为是没有前途,甚至没有意义的。换言之,批量生产已经成为了生产的文化级标准,甚至可以说,只有快速、大量、重复(复制)的批量生产才能叫做生产。
于是,小规模、作坊式生产活动成为了非正式、不正规、落后、应该被淘汰的模式。注意,作坊式生产并非不使用机器,但和大规模大批量生产相比,机器的作用发挥有限。于是作坊生产渐渐萎缩到了一个个狭窄的缝隙中,并且一有机会,就想成长为工业,甚至大工业。
工业革命后,工业方法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概念,从产能提升的机器化进程中脱胎而出,并成为社会生产实践的标准思路。值得注意的是,此后,工业方法就不再依赖“机器化”而存在,而机器生产反而成为了工业方法思路的标准实现,工业方法由此成型。这种独立的影响是深远的,当工业方法所倡导的“快速、大量、复制”脱离了“机器生产”而单独存在,它的影响力就渐渐渗透到社会的各个角落,远远超出了生产领域的范畴。而机器生产作为工业方法的标准实践,也附加地渗透开来。
四 机器化及其影响
机器化与工业方法的关系,类似于internet与计算机网络,后者是更高层次的抽象,前者则是一种标准实现。
前面提到了人类社会提升产能的两条线路。“机器”作为工具的一种,应当在“生产非人化”线路中考查。我们使用“非人化”的提法,而非“机器化”,因为前者更准确。考虑生产活动中人类劳力的稀释,伴随了对自然力的使用,如火、电、水,以及牲畜、微生物(发酵、沼气),将这些手段的引入归入机器化的范畴则不大合适。从思路上讲,甚至使用奴隶也可以算在内,这是人类用自身特定群体的劳力稀释另一群人。所以,“非人化”是相对准确的概念。
使用工具,是稀释劳力的重要实践,如果我们广义地认为工具包含了牲畜、微生物等一切按人类意志帮人完成生产活动的非人事物,那么使用工具几乎就等同于稀释劳力。从而,“非人化”的进程可近似看作工具进化的进程。
所有生产实践中的工具都在变得越来越“先进”。这种“先进”主要包含了两个维度:提升产能和易于使用。钢制刀比石制刀更加锋利——这提升了产能,原来需要三刀才能割开,现在只需要一刀,并且更加平整;钢刀比石刀更轻——于是更易于使用,原来需要花九分力气,现在只需要三分。
我们还可以从另一角度看工具的进化。工具起作用的模式可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放大人类的能力,更有力、更细致、更敏锐等,例如刀、放大镜、杠杆,这里称为“手动器”;另一类则在人制订的规则下,直接替代人完成生产活动,例如抽水机,这里称为“自动器”。二者中后者比重的增加,也是工具进化的标致。二者在概念上难以严格区分,也没必要,同一种工具中也常常混合了两者。例如汽车,它的行进偏向于后者,而转向则偏向于前者。
至此,我们给出论点:“机器生产”偏向于“自动器”。所以,人类个体生产者的生产技能越来越多地成为使用工具的技能——虽然这个趋势并非在机器化进程中才开始出现,至少当人类学会了骑马时就已经开始了。机器化将劳动者变为机器的操作者、协作者,劳动的者的技能也变为了操作或配合机器。如前面所说,由于机器取代人成为了生产的核心,人类生产者事实上开始依附于机器,离开了机器,他们将一无所能。
这里就能看出区分“自动器”与“手动器”两概念的意义。正如概念名所暗示的,“手动器”辅助人更好地行动,离开手动器,人行动的质量将降低,但依旧能够行动,我们称之为“弱依赖”;而“自动器”则是接收并解析人的指令,然后自动运行,这时,劳动者的技能成为了对机器发出合适指令的技能,离开了机器,他将完全无法从事生产,我们称之为“强依赖”。而“强依赖”取代“弱依赖”的过程正是我们所熟悉“自动化”,它是生产“现代化”的核心。
机器生产的普及大大提升了产能,也普及了“强依赖”型工种,从事强依赖型工作成为了社会的主流。生产自动化成为标准发展方向,所以工种强依赖化也成为了标准发展方向。今天,机器已经成为这个世界运转的真正动力,如果所有机器突然停止运转,这个世界将立即瘫痪,机器停止了生产,人类也就停止了生产。
另一方面,生活中,人们也越来越依赖工业产品——现在它们绝大部分由强依赖型劳动者配合机器完成。所以,在生产之外,人类活动也越发依赖机器,无论是直接使用机器从事非生产活动,还是使用只有机器才能生产的产品。
综上,人类已经成为机器的依附,并且将更加依附于机器。
在这种背景下,人类天生的生理机能便开始逐步退化。前面的例子中,钢刀代替了石刀,九分力气变为了三分力气,于是,人就渐渐变得只剩下了三分力气。由于无需再躲避凶猛野兽的捕杀,人类完全丧失了灵长目普遍擅长的丛林攀援能力,也丧失了灵敏的嗅觉和听觉。大自然已经不再选择那些健康、敏锐、强壮的人类个体发授存活通行证,在人类自己缔造的“小自然”的包围中,“自然选择”有了新的甄别标准。在这个力量下,人类的躯体趋向于孱弱,天生的知觉趋向于迟钝。人们显然意识到了这种趋势,于是发明了“锻炼”这种活动来对抗,但锻炼毕竟是主动行为,相对于躲避天敌、狩猎这类生存所迫的活动,动力差了很多。一般而言,锻炼的最主要目的是健康,但如果人类医疗水平足够强大,能够轻易治瘉大部分疾病,为健康而锻炼的逻辑将消失,就如今天有了汽车,那么除了专业运动员,锻炼便不再为跑得更快更久。健美是锻炼的另一个目的,但是审美从来是个性、多元、不稳定的,孱弱之美(包括男性)一直都有人认可,并且认可范围有扩大趋势。锻炼还有个目的是心情愉悦,但对于多数人,这种愉悦都不是不可替代的,至少他们认为如此。
由于涉及到“自然选择”,这将是个漫长的过程,虽然趋势已经明显,但延续这个趋势,直到真正在基因上出现明显区别,至少还需要数百年。但与此并行的其他一些趋势,却已经深刻地影响了所有人,它们不仅和机器化相关,所以放在后面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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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一点没谱的事情,和“创业”相关的——于是你懂为什么没谱了。
但是,一个合格的互联网从业者,当必定抱着一颗创业的蠢蠢的心,否则便不及格。特别是对于“实现者”——设计师、前后端程序员——而言。按最普通的情况,只需要三个人,就已经覆盖了实现一个网站的能力。——我们省去了产品、UE设计师、QA 、运营,省去了财务、HR 、行政,特别地,省去了该死的boss ,于是,在这个个人螺钉化的时代,互联网行业展现了一种生机,那便是一种可能:由零星几个人便能造就一样产品,而它将改变世界。
事实上,这三个人还能够继续浓缩,后端程序员胜任前端并非罕见,在普遍情况下,前端工程师的价值更多地在于经验——实现某种需求的标准实践、解决某错误的标准实践等等。特别是在这个网商普遍低能的坑爹中国,兼容IE6成为前端工程师的重要价值。处在项目中,留心学习,这些经验都能够逐渐积累,而在google这样的公司,甚至并不太区分前端和后端,可见后端程序员同时胜任前端完全可期。
这样便还剩下设计师——但事实上,大部分设计师从事的工作当算作“设计工”,他们(用“她们”?)更多的是实现者,而非设计者,面对1280×1024的矩形,哪里安排什么——这个决策权一般在产品经理手中,设计师们则是将他们的想法变成设计稿。他们需要处理的是:配色、字体、边框样式、logo(我认为是最有“设计”的部分)及一些效果(阴影、高光、倒影、……)。如果设计师不用关心交互和布局,他们所需要的知识便是颜色理论、常用(标准)配色实践、效果元素组合(视角强调及美感)以及最重要的:PhotoShop (有些喜欢用fireworks)。
颜色理论是对审美直觉的理论补充,配色实践也一样。循着正统教育流程学出来的设计师,当有不错的美术基础,素描、速写、色彩三大基本功,即使不算精通,也当及格,并且一般也都专长一门美术,如油画、板画什么的。但他们选择了web设计,而这行中,美术功底的力量能发挥几成,就比较难说了,或许它们最终都还是化为了审美直觉,那么和一个有些美术审美休养的非设计师相比,他们的优势又打了个问号。当然,web设计从属设计,设计属于工业,而非艺术。工业实践强调规律,而懂得这些规律则需要经验积累。——这似乎又是一件幸事,互联网从业者一般也是互联网重度用户,看一些理论,再提着心睁着眼,也未必就不能设计出漂亮的页面来。
接下来似乎只剩下了PhotoShop(对于我,是gimp) ,一个工具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那么现在抛出我的观点:一个后端程序员完全可能自己实现一个优秀的网站。产品——在他富有想像力和幽默感的大脑中;UE ——来自于一些理论、(作为互联网用户)经验和“吃自己的狗食”;设计——当他拥有审美眼光、懂得了色彩理论、学会了PhotoShop ;前端——学习、请教和经验;——后端——本行,谢谢。
于是我说,这即使不再是个人能够缔造传奇的时代也至少是个人能够缔造一个网站的时代。而网站,便是能够让梦想落地的一种现实。特别需要提到,个人可以省去一些只有在工业流程中才有用的技能——“表达及使用工具表达给下游环节”的技能,例如专业的产品人员都要求会用一些工具做出原型——如此设计师才能开工,并且业界标准实践中,很奇葩地要求他们熟练使用office ,因为要写详细的PRD 。而对于个人,你尽管说fuck PRD, fuck Office, fuck Axure, fuck visio, let’s just use pencil & paper & brain.
这便是我心中“互联网创业”的一种标准实践,它从linux内核的成长过程得到启发。我认为,你不可能期望一开始就组建一个团队——如果还要是个靠谱团队,则更不可能。而且更重要的,就算拥有这样一个团队,你也难以将它的力量发挥到及格水平,因为你自己还没有想清楚你心中的“它”当是个什么样子。所以,你在一开始必须做所有的事情(当然应该适当借用前人成果),直到拥有一版能用的产品上线,你拥有了用户——从而拥有了用户反馈。如果它真的是个好东西,你的用户中的互联网从业者才有可能聚拢过来,这时候,组建团队才开始有水到渠成的味道。
看看“成功”的网站,在这种模式下成长起来的并不多,特别是在中国,简直没有。但是我们知道至少有两个“网站”是以类似方式成长起来的,它们是:google和facebook 。
中国玩儿互联网创业的人,一般都习惯另一种模式:先用一个“点子”(常常是抄袭而来)忽悠到安吉尔们的钱(他们有“商业计划书”和PPT),然后招人,然后加班加点(粗制滥造)地赶出一款“产品”,然后他们就开始了红海竞争,他们狠不得把钞票点着,做成燃烧弹,一坨一坨地扔到竞争对手公司的窗户里去,而恪守着“A轮”“B轮”原则的VC先生们,则穿着西装坐在观景台上看应该给谁供应燃料。大战过后,大多数都死了,剩下的“成功”了——这真是有趣的事情。
这种团队,通常有一种奇葩的文化:免费加班。更奇葩的是,boss们居然常常引以为荣。在我看来,除非员工在完成一些令人着迷的事情,或者解决令人着迷的问题——从而欲罢不能,其余的免费加班都不值得提倡,更不值得夸耀。按我的原话则是:以按时下班为荣,以无故加班为耻。事实上,不客气地讲,正是由于流程不完善,员工(特别是leader)水平低,管理不当等问题,造成了效率低下,无端返工,而所谓加班,至多是有所弥补而已。雷布斯及其某米科技便是秉承“加班有理”理念的典型,它们甚至把12×6工作制做成了常规,雷布斯果然够雷。从而你知道这“1999,安卓手机买到手”里包含了多少人丢失自我的生活。另外多扯一句,作为打工者,你要是没有“时薪”的概念,那你真是奥特了。
中国自古以来就有成王败寇的价值观,所以但凡那些“做起来”的、“做成”的,人们都会倾向于认为“肯定有可取之处”。这话诚然真,因为就算做垮了,又怎能说“毫无可取之处”?对于迷信“成功”的人,我总想问一句话:“项羽,你觉得怎么样?”
工业化的深入不但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也改变了人们的思维方式和世界观。一个员工在公司,首先是某条流水线上的一环,然后才是一个人,这就是所谓“物化”,这是我一直反对的趋势。我认为,公司首先应该将员工当作一个人,其他的都在此基础之上。既然是一个人,那么他就有快乐悲伤,情绪有时高涨有时低落。一个人会有自己的生活,公司已经占用了他一天中最好的时光,为什么还要索取更多?标准地朝9晚6工作制下,加上路时,他还剩多少时间来读书、学习、和家人沟通?
在我看来,至少国内多数互联网公司都是失败的,原因很简单——你的员工需要加班。我认为,一个公司需要对社会有价值,需要造福社会,这才对得起它赚的钱。然而,它首先需要造福的人,就是它的员工。员工应该始终是快乐而情愿的,否则当属缘尽。孙子兵法谈过“五事”,第一条便是“道”:“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畏危也”,我想公司需得真诚地把员工当作一个人,于员工才值得去肩负起公司的未来。
我理想的公司应当是这样的情形,公司要小,任意两人都要熟识,大家各司其职。有领导,但没有上下级。领导的职能是解决问题、协调组织、决策拍板,团队内都是靠谱人士,所以会轮流任领导。而“无上下级”则体现在无“行政上下级”,他不负责类似批假一类的事。大家高效地完成工作,下午4点就散。在公司只处理需要紧密配合沟通的事,若只需要单独解决,则可完全remote 。不存在行政部门,行政事务由大家轮流担任。员工之间存在多种师徒关系,用于传递个人经验和公司积累的经验。
每个人都对公司有一定决策权,每个人都为一份薪水来工作,但亦不只为这份薪水,他不是一颗螺钉,而是一个人,他有决策权,他是公司大脑的一部分。
最后,没有人“需要”加班。

